说2007年是家乐福的多事之秋一点儿都不过分。远的不说,临近年终发生的一系列危机事件,足以令公众瞠目结舌,而业界人士则一致对家乐福引以为荣的本土化战略产生质疑。跨国公司进入中国之初,不仅带来了充裕的资金、先进的技术,还带来了国际化的管理经验,因而成为中国公司学习的榜样。然而,随着跨国公司日益变得本土化,中国能够向他们学习的地方越来越少,而那些不成熟甚至落后的本地商业习惯也将继续存在下去。
“多事之秋”并非偶然
业内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家乐福适应了中国的“土壤”,在经营模式上已经基本本土化,收获颇丰,沃尔玛沿袭在美国的模式,所以表现平平。
家乐福全球总裁杜哲睿今年7月曾公开表示,家乐福在中国奉行“开心购物家乐福”、“一站式购物”以及“本土化”的经营理念。家乐福在任何一个国家都积极地融入当地,针对不同地区的顾客的不同消费习惯,采取不同的措施,提供能够满足他们需要的商品和服务。家乐福中国店铺经理已经达到了95%都是中国人,他们了解当地的业务和客户,以及总的市场情况,更了解当地的主要竞争对手有哪些,主要的客户有哪些。家乐福在中国秉承“可持续发展”理念,将更加“本土化”,尽力“比中国人还中国”。
然而,这个“比中国人还中国”的本土化策略,却日渐显露出捉襟见肘的尴尬局面。8月末,家乐福中国北区8名采购课长因收受供货商贿赂而被警方传唤,引发了人们对洋巨头本土化策略利弊得失的争论和反思。正当这场争论还没有得出最后结论的时候,9月15日,陷入受贿门的家乐福,在郑州市场又爆出了一个“摊派”的潜规则,所有供货商都要从其门店购买数额不等的月饼。
11月10日上午8时20分左右,重庆沙坪坝区家乐福超市举办十周年店庆促销活动,为争抢特价食用油,排队抢购的顾客蜂拥而入,造成3人死亡28人受伤的严重后果。
11月29中午,北京家乐福立水桥店内的工作人员在运送手推车时疏忽大意,导致该店3层至2层电梯下口难以通行,造成多名顾客被挤倒在面积不到两平方米的电梯下口处。9名顾客在事故中不同程度受伤,其中包括7名60岁以上的老年人。
12月初,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了一名消费者状告北京家乐福双井店出售不合格食品案,原告周某称食用了在被告处购买的一款盐津桃肉后,出现身体不适,经查该食品违反了《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的规定,为不合格食品,故起诉被告退还食品款164.5元,并承担双倍赔偿的责任。此案为家乐福的多事之秋又添上了一笔。
重庆家乐福踩踏事件发生后,有业内专家不满地表示,中国消费者价格敏感度高,家乐福已经在中国做了12年生意,不会连这点基本国情都不了解,而本土化策略正是家乐福跨国经营成功的秘诀。以这次重庆促销活动为例,在国内CPI上行时期选择了敏感的食用油做促销,以诱人的低价限时抛售,其对消费者需求的了解可见一斑。作为世界排名前三的零售业巨头,不可能没有一套成熟的管理制度和操作流程,包括如何设计营销活动的所有细节,如何精确估算每一项举措的后果。
接二连三的事故也令部分政府部门有所触动,重庆家乐福发生踩踏事故之后,商务部及时下发了“限促令”,即《关于进一步规范零售企业促销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引导零售企业依法开展促销活动,制定安全应急预案,杜绝发生人身伤害事故。各地贸易局也紧急召集商家,重申《零售商促销行为管理办法》。
北京家乐福发生电梯事故后,北京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市商务局对家乐福北京区负责人和北京各门店店长进行集体约谈,责成家乐福北京区严肃处理有关责任人员,同时通报了对北京各门店的安全检查情况,并对全市商业网点提出了明确要求:各商业网点要以家乐福事故教训为鉴,认真做好节日、促销期间及客流高峰时段的安全工作。
然而,有业内人士一针见血地指出,家乐福身为全球零售业的巨头,得到了中国许多地方政府的鼎立支持,甚至在一度出现危机时,最终总能神奇地化险为夷。
本土化的真正内涵
不论是政府还是消费者,都期望跨国公司能够为中国的商业环境和行为方式带来积极的影响,这对现阶段中国经济的发展尤其重要。然而,以家乐福为代表的跨国公司,以“本土化”为名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却违背了这一初衷。
早在8月末家乐福中国北区8名采购课长因收受供货商贿赂而被警方传唤,隐匿在流通行业多年的灰色地带终于渐渐暴露在日光之下。据介绍,家乐福地区总部一般会规定场内哪些是主通道,哪些是辅通道,主辅通道分别放置多少堆头,人流方向如何走,但是卖场只要稍做手脚便可完全改变这些布局的本意。场内的货架都是有限的,好的位置更是有限,如果能给予课长一些好处则是可以变通的。
有业内人士指出,家乐福工作人员贪污受贿的不良作风已经在供应商之间和业内风传,也有在网上发帖子揭发、写检举信的,但是家乐福的态度一直很平淡,暧昧的态度让人感觉家乐福似乎有回避、压制、甚至纵容的嫌疑。
事实上,跨国公司通过行贿的办法,以各种变通手段在中国广布网络。快速圈地所形成的门店网络使这些外资零售巨头们底气更足。目前,已经出现本地供应商“挤破头”进入家乐福等外资卖场的现象。外资零售业巨头正在逐步垄断我国商业销售渠道,在垄断情况下,盘剥本地供应商,甚至发生商业贿赂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此类腐败并不是家乐福的“专利”。近几年来,随着中国市场重要性的提升,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把这里视为决胜未来的战略要地,其行为特点就变得具有十足的中国味道。本土化不仅是商业策略,还包括与人沟通、与社会环境相融合等方面。以家乐福为例,这家世界500强中排名第32位的跨国公司,其“超低价”的宣传口号往往更容易赢得消费者的认可,但家乐福并不完全对消费者的信任负责,它所选择的商品也许并不是最物美价廉,而只是给相关人员回扣最多的价高、质次商品。
业内专家表示,在中国经济飞速变化的背景下,跨国公司必须了解自己新的模范角色,同时他们的行为必须要有所改变。如果跨国公司希望在中国获得长期成功,必须把人们所熟悉的准则“全球思考、本地执行”颠倒过来。
跨国公司一直非常注重本地化,比如雇用本地人才、推行本地商业运作习惯等。但传统上,跨国公司在这方面犯了很多错误。很多跨国公司认为,本地化就意味着“成本节约”,对中国消费者采取了不同对待的方式。这种只重视经济回报的本地化由于过多规避全球公司的统一运行规范,忽视中国快速增长的经济和中国消费者对跨国公司新的期望和需求,必然只是一种短期行为,而且中国消费者已经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区别对待。
其实,中国市场就是全球市场的一部分。本地化思考意味着跨国公司抛弃以前的自负傲慢心态,以谦虚的精神了解当地市场的需求,尊重当地市场的习惯,尊重当地的文化和习俗。同时,保证商业模式和方法符合当地的现实,理解中国政府对跨国公司的期望是什么。考虑到跨国公司的全球规模,跨国公司必须注意自己的行为,把全球行为标准带入中国。中国作为一个新兴的市场,希望跨国公司能够做出榜样,希望从跨国公司身上能够学习到一些东西。为此,跨国公司需要做出表率,同时要更加注重自己的行为。